表明了单从合同来看 AI 没那么容易取代律师的观点。同时也指出了部分简单的标准化合同是完全可以由 AI 来生成的，但我也强调的是当下，因为不仅是 AI 在进步，用 AI 的人也在进步，如今国内许多法律 AI 已经把合同审查、案例检索、文书起草等功能卷出了新高度。简单来说，我们的法律服务，实际上还是个信息差的生意。然而面对来势汹汹的 AI，许多信息差正在塌方，比如上面所说的合同审查、案例检索、文书起草，还包括至少耗费一周的法律意见书或者尽调报告……可能你依旧会信任自己的专业度和千金不换的从业经验，但不得不承认的是，AI 已经开始在做筛选了，律师的许多工作确确实实可以或者说必须要用 AI 来辅助甚至替代。 LexisNexis2025年报告显示，88%的中国法律人已在日常工作中应用生成式 AI。哈佛法律职业研究中心的数据更直观——AI 已将诉讼文件撰写时间从16小时缩短至3-4分钟。
所以，传统的法律检索和文书写作基本已经变成了伪竞争力。当然，这些仍然属于专业技能，但已经不能构成壁垒了。
我认识一个大律师，他的团队从去年开始，合同初稿均用 AI 生成，然后再进行人工修改。他告诉我一个细节：“如今需要人工修改的量越来越少，因为 AI 能够自我进化，越用越符合预期，真的是越来越强了。”我们律所研发的 AI 法律尽调系统（目前仅供自用）也是个很好的例子。一个IPO项目，以前需要一个律师团队花至少两周做法律尽职调查。现在只需要把调取的内档和收集的资料喂给 AI，基本上半小时内就能完成基础梳理，出具一份框架性意见，剩下的才是真正需要人工判断修改的部分，保守估计，至少能节约50%的工作量。AI在进步，导致律师的部分价值开始由“”写得好”变为”改得好”，现在守护你的城墙只剩那点专业判断力了，可以相信，”修改”能力也会逐渐贬值。还有些律师靠人脉活着，尤其是法律顾问单位，这种模式会消失吗？不会那么快，但也正在被稀释。当客户发现花十万一年找的律师团队不如一年几千块而且7x24小时在线的 AI 法律顾问时，关系人脉这张牌可能就不那么硬了。当然，人脉永远有用，但人脉必须建立在专业信任的基础上，而不是关照。诸如此类，随着 AI 的发展，伪竞争力只会越来越多。除去伪竞争力，哪些 AI 难以替代或者说替代不了的，才是真正的核心竞争力。我认为至少包含以下三项：一、判断力：知道什么该做，什么可以做，什么不该做。
哈佛法律职业研究中心指出，AI正在让律师从80%时间收集信息转向80%时间专注策略分析。这意味着未来收集信息不值钱，判断才值钱。AI最擅长的是给出标准答案，它能很快告诉你，法律是怎么规定的，案例是怎么判的，合同条款有哪些风险点。但法律是关于人的决策，AI 告诉不了你的是客户能承受多大的风险？这个案子到底要不要打？这个交易结构值不值得做？讲个真实场景。一年前有个做餐饮的老板来找我，说店名碰瓷了一家有注册商标的店，被他们告了侵犯商标权，索赔50万。他还给我看了许多 AI 出具的分析报告，结论基本都是败诉概率60%以上，建议和解。我问他的看法，他认为应该是五五开。于是我问他到底有没有侵权？他回答说确实是用了差不多的名字，但是因为市面上他见过不止一家在用。然后我给出了我的判断：既然这个店名不止你一家在侵权，那么有两个可能，一是店家偶然发现了你于是起诉了你，二是店家收集了许多和你类似的店，一家家起诉；关于店家的商标权也有两个可能，一是只有起诉你的这家店有商标权，二是由于不完全一样，所以有理由相信其他相似的店面中也存在着商标权。如果和解，可能解决问题，也可能被其他店再次起诉，如果应诉，可能赢也可能输，赢的话万事大吉，以后注意，输的话也可能再寻求和解。退一万步讲，对方是大店，现在经济下行，捏不到软柿子他们不一定有那么多精力耗在这里，所以我建议应诉。最终，这个案子经历了近一年的时间，以对方撤诉结案。AI能算出来败诉概率，但它算不出来相同情况的特殊性，也算不出来对方的真实意图。这时候就需要人的判断力，而这个判断力来自对人性的理解、对大环境的理解、对行业的理解以及对博弈结构的理解。二、沟通力：把法律语言翻译成人话，了解客户的深层意思。相关从业人员应该能发现一个共性：越是大律师，日常沟通说话越不像律师。他们不会满嘴根据那部法律的那个条款，而是会通俗地告诉你这就是个什么事，建议怎么应对。好的法律服务，也是一种翻译服务——把复杂的法律逻辑，翻译成客户能理解、能帮助其决策的信息。这也是 AI 很难实现的功能之一，它生成的法律意见一定是具备专业度的，不可能用大白话。基本都是专业人士能看懂，外行还要多轮追问才能勉强理解的情形。这就带来一个悖论：不懂法的人找 AI 生成专业的法律意见，但因为不懂法，所以也难以理解专业的法律意见，进而也很难由此做出正确的决定。这时候就需要人的参与，让不懂法的人明白法律意见的真实意思和内在逻辑，进而帮助其做出决定。说到人，尤其是寻求法律服务的人，其实是相当主观、相当复杂的，口是心非是常态，睁着眼说瞎话的也不在少数。这种情况下， AI 无法了解到真实情况以及他的真实想法，也就别谈给出靠谱的法律意见了。才遇到一个客户，问了 AI 之后马上要自己亲自上场去跟合伙人打官司。我与他沟通几轮之后才发现，原本就是一个合伙做生意亏钱的事，他单方面认为对方诈骗，所以在问 AI 的时候，都是以自己所认为的情况去问的，自然 AI 也给了他想得到的答案，于是给了他勇气。沟通期间他多次坚持自己的观点，结果都被我耐心地说服了，最终也只能承认事实。这些都是 AI 做不到的，可谓律师的核心竞争力之一。三、整合力：在混乱中找到最优解
法律问题从来不是孤立的。一个并购交易，涉及公司法、证券法、劳动法、知识产权法、税法……更复杂的是，法律之外还有商业逻辑。我们经常会遇到某些条款法律上没问题，但商业上对方绝对不会接受的情形，也会遇到给出风险清单，而对方要的是确定性而不是风险提示的情形，还经常会遇到需要各种法律及非法律资源整合方能解决的综合案例。我曾看过一个真实案例，律所的名字我忘了，但因为和我的专业相关，所以事情记得很清楚。某检察院认定一个诈骗案涉案金额巨大，建议量刑六年三个月。换任何一个纯法律背景的律师（包括 AI ），大概率会从定性入手——论证不构成诈骗、证据不足之类。但这个律所解决方法很值得借鉴，他们综合了专业刑事律师、税法律师、注册会计师、资产评估师讨论案情，从行业和资产角度，在近百份案卷材料的基础上，又找来了更多的财务相关证据，通过核对财务数据和银行流水、项目合同及财务凭证，综合得出了一个关键证据：涉案金额中有30%的资金实际用于集团合规经营，也就是说，涉案金额被高估了30%。最后结果是，法院采纳了该证据链，量刑大幅缩减。
这不是单纯的法律问题，也不是单纯的财务问题，即使能找到这个辩护角度，不具备财务的专业度也无法组成法院认可的证据链。这就是跨领域整合的价值。AI 可以帮你分析每个单点问题，但信息整合还是需要人去研究、去判断、去斡旋。能用全局视角把所有碎片拼成一幅完整图画的人，永远不会被AI替代。
三层分化
第一层：执行层。主要做检索、起草基础文书、合同审查的标准化环节。这层最危险，会被AI大面积替代。时间窗口可能是五年。第二层：专业层。能独立处理某类案件或项目，有判断力，能沟通，能整合。这层是未来的主力，但竞争会更激烈。第三层：战略层。他们不只是懂法律，而是法律+商业+行业的复合体。这层是真正稀缺的人才，永远不会过剩。落地建议
首先，拥抱 AI，把 AI 变成你的得力助手。你现在用AI吗？如果不用，赶紧用；如果用，把它用好。要知道88%的中国法律人已经在用AI了，你不用，就落后了。会用AI的律师，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。用法也很简单，让它干最费时间的脏活累活，最后你来把关和判断。合同初稿、文书起草让它来，你审查修改；案例检索让它做，你筛选；基础法律事实丢给它分析，供你参考……
其次，打造你的个人行业IP，而不是法律技能标签。客户购买的不是法律知识，而是解决问题的能力。细分再细分是当前的趋势，用一句黑话来说就是“对齐颗粒度”。你需要的不是更广的法律知识，而是更深的行业理解，了解细分行业的监管逻辑、资本运作规律、从业者的真实痛点等。所以，善长合同、善长检索的话不要再说了，善长民事、善长刑事的话也不建议了，你可以说你善长劳动人事、婚姻家事、投资并购，也可以说你专注财税、医疗健康、餐饮、房地产……再次，学会被看见，而不是被埋没。有多少律师，不是他们不专业，是没有人知道他们专业。渠道很多，微信公众号、小红书、抖音、知乎、法律类垂直平台……选择一个你舒服的渠道，持续输出。不单纯是为了获客，而是为了建立认知。换句话说，当目标客户遇到问题的时候，第一个能想到你，而不是去百度搜律师推荐。AI 时代，专业能力+可见度，才是完整的竞争力。最后，刻意练习判断和沟通能力。既然判断力和沟通能力是核心竞争力，那么自然值得去多加练习。判断力怎么练？多学习、多办案，多复盘，多跟不同背景的人交流自己的观点，吸收并消化他人的观点。沟通力怎么练？多沟通！给客户讲完一个法律问题，先判断他听懂了吗？他知道要做什么吗？如果不知道，下次换个说法。在沟通中掌握自己的技巧和节奏，挖掘案件的真实情况，了解客户深层次的想法和需求。这两件事没有捷径，只能刻意练习。但好消息是，大多数人不会刻意去练习。
写在最后
太多律师把入行年限或者关系背景当作资本，在 AI 面前充满自信，但时间不完全等于价值，人脉也不完全等于能力。我见过一群律师，他们战战兢兢，终日哀嚎，没案源、没资源，还痛恨 AI 抢了他们饭碗，我我想说，如果抱怨有用的话，人人都能成功吧？当然，我还见过另一群律师，他们不慌不忙，持续进化，把AI当工具，把客户当朋友，把法律当事业，他们过得很好，并且会过得更好。裸泳的人，潮水退了才知道。这个世界从来不公平，也从来公平。不公平的是，趋势来的时候，总有人被淘汰；公平的是，机会来的时候，也总有人能抓住。无论你是否承认，法律服务行业都正在经历一次前所未有的洗牌，AI对律师的影响是一定存在且不可逆的。有人在撤退，有人在观望，有人在进场。所以，我们你现在要做的，不是焦虑，不是观望，而是开始。
